京都艺妓印象记

自從那套拍得不过不失的《艺妓回忆录》上映後，大家都开始对艺妓有了最绮丽的想像。从此來到京都必寻艺妓，这和到泰国都会看那些美艳绝伦玲珑浮凸的变性人一样，成了环球旅行中不可少的行程。

在这古迹处处的千年古都里闲逛，一定会碰上好几个。在灿亮亮的太阳底下，鬼魅一般的从某扇门、某条巷子走出來，那糜丽的装扮，攫住了所有遊客的视线，相机「卡察、卡察」眨个不停，伊们倒气定神闲﹣沒被人追拍的一天才是不寻常的一天。当中有不少是遊客冒充的，穿著和服，踏著木屐，学著艺妓们的碎碎步，在陡坡、石階上走上走下，享受著她们那十五秒的成名时刻，也等待那受尽极刑的腳趾給伊的回报﹣鸡眼。

有幸见到的那幾位艺妓，說真的﹣无怪乎她们被稱為艺妓了。那五官排列实在够实力派，卖笑也许乏人問津，唯有卖艺了。我还入乡随俗地看了一场艺妓舞蹈表演。一个小时的表演裡总共分为数个环节﹣全女班的乐师舞者，男人止步。故事都是由一兩名安娣唱出，淒哀如絲的歌声里都是不熟悉的日語，所以全场占了約50﹪的外国遊客完全不知所云。当然，你若真想要知道故事來龙去脈还真不难，慷慨解囊600日圓來买現场售卖的特刊吧！日本人真是算盘脑袋，能到北极推销冰箱的也只有他们。

我只看出了当中有一个是日本的民間传说《竹取物语》。從竹子里取出的迷你女娃娃原是来自月亮的公主，一名全世界最不幸的男人娶了伊。时候到了，公主要重返广陵宫，於是在白烟裊裊中，兩人拉拉扯扯，生離死別一般。要走的当然留不了。

還有夏日里撲螢，寒冬里在雪地上劳作的姑娘们。粉白的脸，朱紅的唇，絢丽多彩的服裝，永恆的苦著脸，先天之下憂而憂，像一个个得不到主人寵愛的娃娃。艺妓舞蹈毫无技巧可言，讲究的是工整美学，左边的姑娘右手抬起10度，右边那位絕不会大剌剌上抬15度，把日本人讲究群体合作的性格發挥到最高点，是玛丹娜紅透90年代的舞蹈「vogue」的开山鼻祖吧。

更多时候是靜止的，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了谁。所有的放肆都在服裝上挥霍——最強烈艳俗的对比色；最梦幻豪奢的配搭。远远望去，舞者們像是被压扁了的平面紙裁体，像浮世繪里的画，每一个定格都有勾魂攝魄的美。由于整个表演太過靜态，很有催眠功效，我强顶精神，依然看得半梦半醒。前头的日本妹低头沉思，還以為伊詩人情怀，正在細細咀嚼戏里头的淡淡哀愁，后來才知伊在這个小时裡全程和周公下著棋，真是好一個美丽的误会。旁边的那位洋宝贝更是不客气地睡在那粉紅色的地氈上，大家都在這梦一般的舞台寻梦去了。

《原文载于星洲7月3日星云版）

电梯里的女人

傍晚放工回家，一身疲惫地往公寓走去。踏进去，里头有三个人。一对衣著光鲜的情侣和一名明显刚从工地下班，一身尘，有点蓬头垢面的外劳。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夹杂着汗酸的浓浓香水味。

那女的捂着嘴、皱着眉，不停地说：“I’m going to die” ,“ So smelly”,偶尔望向外劳，露出一脸鄙夷的眼神。外劳怯怯地站着，一脸尴尬，无所适从，像一名被老师罚站的小孩。我不屑地望她一眼；伊一身名牌，手上的包包满满G字母。抹上一层厚粉的脸，深褐色眼影，桃红色嘴唇，颜色撞得厉害，好像女中学生刚学会化妆，不懂得less is more的道理。背后的男人对女人的恶劣态度也许习以为常，不太理会，忙着回送手机短讯。

然后电梯门打开，女人如箭般迅速冲出去，男人尾随而出。外劳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投我一个无奈眼神。这个大男孩，心里也许很受伤。离乡背井，飘洋过海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寄人篱下挣钱的生活已经很苦，还要遇上这些长着狗眼的人，真是人离乡贱。

女人悉心打扮，立志要当舞会里最的凤凰，但自负的嘴脸实在扣分不少。气质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嫁个有钱丈夫，天天穿戴名牌，每周上法语班也不能保证妳能长出几分来。有的女人气质上佳，套上金光闪闪亮丽炫目的晚礼服，会让全场男士侧目，女人跺脚。有的女人命中剋金，一套上亮金的服饰就风尘味逼人而来，伊不幸就是这一类——伊当不了凤凰，最大福分只能成为一支头戴凤冠身上插满彩羽的野鸡。

外劳一砖一瓦、一支一柱地为未来打拼，身上的汗酸味代表了在烈日底下辛勤的努力，流下很多很多的汗、一点泪和一两滴血，人生就过了一大半。汗水是身体的眼泪，是小市民如你我对难以摆脱营营役役生活而流下的辛酸泪水。所以我宁愿困在一个站满外劳的电梯，忍受着那股刺鼻的咸腥味也不愿意与满身香水味但庸俗自负的女人站一块。

《原文载于女友六月号》

不相识的约会

情场如战场，而约会这勾当就是战场首役，第一炮打响了，以后就事半工倍，所以绝对放松不下，懈怠不来

好约会像浓茶如醇酒，整个人陶醉在那微醺的氛围里。坏约会要么淡如水，要么臊如尿，一次就够，硬着头皮吃完那局饭就速速归家，从此闻之色变。

幸福与遗憾原是一体两面。话说你和新认识的基友甲在MSN闲聊，哪晓得越谈越投机，子夜来临，万籁俱寂，依旧难分难舍，情愫渐生。从此晚晚情话绵绵，你爱他的幽默风趣，他对你的沉稳老实留下好印像。

经过多番思虑后，你终于打下：「不如我们找一天见面吧？」

他回应：「好啊，就这个周末在星光大道。」

没想到他如斯爽快，你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魂：「不见不散。」

下了线后，你兴奋莫名，像久旱逢甘雾。

然后「约会」两个字像万斤铁锤重重地捶了两下，你开始面有忧色，冷汗流了一身。像初次洞房的女人，担心着男人的宝贝会不会太大，弄痛了他；也像第N次色辣的基男，担心着男人的宝贝会不会太小，不够痛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先从衣着开始──第一次见面，该怎样穿着才能让他留下好印像？套件无袖背心，秀出二头肌，低腰牛仔裤，微微露出名牌内裤头，会不会让他感觉太炫？衬衫加西裤，再加黑皮鞋，会不会让他感觉太土？该如何穿才能让你看来像个随时亮枪出来的雄纠纠的1号？

于是在全身镜前，穿了又脱丶脱了又穿，衣柜里十二条牛仔裤丶二十件衬衫丶五十条T恤，竟然没有一件可以见人。于是你想想明天需不需要逛逛商场买买新衣新裤。

穿上平白谋杀了不少的脑细胞而选上的必胜战袍后，又有其他琐屑烦事接踵而至，要不要喷香水？该不该把头发蜡起？烦烦烦。

望穿秋水，左盼右盼，那生死定夺的一天终于到来。于是在镜子前转了720度后再照上七七四十九次后，自觉像从《GQ》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你才姗姗出门。

到了现场，第一时间冲入洗手间里做最后检验──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汗水流多了？然后就到了约会地点殷切丶兴奋丶不安地等待。

相片里的他单眼皮丶高个子，所以见到有类似的人经过就心跳一百。

是他？不不。相片里的他白若初雪，此人黑若玄坛；是他？不不。此人嘴唇太厚，脸色太黄。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万一见到了，货不对办，大失所望时该怎么办？

也许他见了我真人模样，会大翻白眼，脸有难色，他会不会是那类，在远远偷窥，见到你不是他要的，就无耻爽约的无赖基？心中百个揣测，各种冲突错位事故随时要发生，像马戏团里走钢索的人，微微抖索着。

后来他终于出现，在对街冉冉走来。还不错，还不错，比想像中好一点。见了面，客套的握一握手，他问：「你想吃些什么？」

又是一个恼人问题。尽管平时你不吃红肉丶不吃海鲜丶不吃臭豆丶不嗜辣，不爱甜品，但为了表现自己随和亲切，平易近人，绝对是男友的不二人选，于是你回他一个港姐的百万笑容并回答：「我什么都吃。」

于是选了一间格调高雅的意大利餐馆，他叫了一碟海鲜意粉丶一盘马来风味的比萨丶一碟凯撒沙律，你默默地咬着那渗了两罐咖哩粉的比萨，鼻头冒小汗，额头冒大汗，他关心地问：「你很热吗？要不要换个凉快些的地方坐坐？」

你回答：「不不，我只是容易流汗而已。」

晚餐上大家都有点拘谨，嗫嗫嚅嚅，没在网上般谈得痛快。很快一顿饭吃完，到了结帐时刻，另一个恼人问题又来，该你故作大方的给，还是让他给？

此时双方都提议去喝咖啡的话，表示彼此都有好感。若没有人说什么，那就大家再见也是朋友。

一场浩浩荡荡的约会就此结束。战败了。同志尚需努力。

你我要到底吻上多少只癞蛤蟆才能找到真正的王子？谁也没有答案，求爱若渴的你，惟有继续约会下去了。

《原文载于www.fridae.com肚脐眼文集》

姐姐爱弟弟

损友甲的贴身惨痛经验——他今年２６岁，女友刚刚闯入３０大关，他两走在一起已有３年多。然后有一天，女的说：“我想安定下来，我要结婚、我要小孩，可是你给不到我。”事业刚起步的甲，还没有成家立室的准备，于是被逼慧剑斩情丝，忍痛割爱。情路上受了重创的他，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一个月后，辗转得知，女友已经有了新欢，竟然是名乳臭未干的２２岁小毛头，而且两人之前已经眉来眼去，暗渡陈仓了好一段日子，身边的朋友都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晴天霹雳的损友甲叹自己是名大呆子、大近视。昔日《倚天屠龙记》里的殷素素，为了本身的罪孽，自尽前有名言 “越漂亮的女人便越会撒谎。”今日损友甲为了本身的愚蠢，自掴前也有金句“漂亮加矮小的女人是谎话大王。”（他的前女友５尺差一寸，娇小玲珑）我们揶揄说，“她哪有骗你，她说要小孩，就真的找了一名小孩。”

爱情永远无分对错。女人心，海底针，她看上那小子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最近姐弟恋似乎蔚然成风，屈指一算，身边都有好几对。社会上一直都是阴盛阳衰，这些年来，几名姐姐要抢一名好哥哥，斗个焦头烂额，更让姐姐大伤脑筋的是，有些哥哥不太爱姐姐，他们和姐姐一样，都只爱哥哥。迫于无奈之下，姐姐唯有把主意打向弟弟，一击九阴白骨爪，大海捞鱼，捉得多少是多少。２１世纪的新弟弟衣食无忧，天天吃喝玩乐，生活里就是上网、打电动、看电视，出来职场工作，也一样轻佻浮躁，成为了人见人怕，经不起风浪打击的草莓一族，现在站不稳，未来看不见，虚空指数破１00点，很需要一些大姐姐在旁循循善诱，用爱的力量把他们引向正途。如斯伟大任务，大姐姐们当然觉得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老夫少妻配，大家见怪不怪，可是老妻少夫配，大伙都觉得怪怪。４0几岁的男人迎娶２0几的女人，三姑六婆、姨妈姑姐拍烂手掌，“恭喜她找到一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 ，“男人越老越有本钱（公积金），女人真幸运……” 当中有２0年的洪沟，男人青春期时，女人还只是一颗卵子。这一点，谁也看不见。可是女人若比男人大上六岁以上，这姐弟恋必定不受看好。三姑六婆、姨妈姑姐在他们面前也许好话说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但背后肯定没有好话听。“郎才女老，天生不对……” ，“老牛吃嫩草……”若今后女人有了恋爱滋润，容光焕发起来，就是“老女人懂得采阳补阴之术……”，男人若因工作忙碌而日渐疲累憔悴，这笔账一定也要算在女人头上“幼苗被催残得好可怜……”，并庆幸哪名受害者不是自己的儿子。年前的王锋恋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受人看好（后来果真分了），国际天后娜姐的老公小她１0岁，所以小报上每天都有他们闹礼婚的新闻。姐姐爱弟弟，真的要有很大的勇气和豁达，来面对各种流言蜚语。

实际上好多弟弟都对姐姐有一种倾慕式的爱恋。好姐姐象上等红酒，年月酝酿出来的味道，让人未饮先醉。４0有几的张影后就是好姐姐的最佳指标。伊高雅贤淑，仪态万千，风情撩人。出席各大影展，一袭袭端庄华美礼服，一站出来就有摄人风采，不看对不起自己的眼睛。那些还热衷于爆奶的姐仔们一站在伊身旁，通通被贬为出不了台面的丫环。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知性美的典范，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历练稳重的表现。岁月连年冲洗，女人通常都是越洗越残、越不堪。难得有几名得天独厚，张影后何其幸运。

和姐姐相爱最大好处就是伊们的善解人意，凡事不会太执着。妹妹们会因为你忘记了拍拖１00天纪念日，就皱起眉，嘟起嘴，宣布和你冷战一个月；生日时，她要的是桃红色G品牌包包，你错买了洋红色，于是她当场跺脚变脸，而且唠唠叨叨，整整一个月，你耳根不得清静。

深谙保健之道的姐姐知道怒火对身体的祸害，皱眉嘟嘴会让脸上起细纹，美容大忌也，所以犯不着为了这些芝麻绿豆事而大发脾气。姐姐自己买得到的东西就不需要男人送，桃红色G品牌包包一个月前就买下了，弟弟省却了不少麻烦。

若照佛若依德的学说，女人比男人差１５岁或以下，男人可以被归为恋姐情结；差１５至３0岁，就是恋母情结；若是双方相差３0岁以上，那应是恋婆情结，男人３０，那她就是６０了，那身体该垂的已永垂不朽、该塌的塌已得一塌糊涂，这样的婆孙爱，需要的除了勇气，还是勇气。

《原文载于星洲日报《强男吹号角》版》

夏天的尾巴

从轻松的《蓝色大门》、《夏天的尾巴》到调子有点沉重的《盛夏光年》， 台湾的青春校园电影拍得实在赏心悦目。虽说有点公式化：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柔柔的风吹拂着海滩边美美帅帅的人儿、再配上一首悦耳的主题曲，煞有其事的影评家也许会嗤之以鼻，肤浅如我看了却很开心。像４0度大热天里，咕噜、咕噜地灌下一罐冰冻可乐：哇，一字记之曰——“爽”！

这类电影的中心讯息永远就是：“青春要尽量燃烧”，“年轻的岁月不要留白”。也曾经走过这么一段青葱岁月，倒不觉得燃烧了什么，现在回想，只记得一场接一场的考试，美好的日子都耗在一张张微黄的考卷上。我的青春没留白，是淡淡的黄，象白t恤腋下部位哪圈永远洗不干净的汗黄色。

十来岁时觉得三十岁是件遥远且恐怖的事，青灯古佛人已老，万事已休，世界上所有好玩的事物已没你的份，可以入土为安了。然后时日如飞，一切以光速前进。一觉醒来，眼边的细纹，头上的白发，腰上的赘肉，是祸躲不过——原来已经三十有几。青春是昨日湮远的回忆。电梯里小孩子见到我，童言无忌，大大声的：“uncle！” 晴天霹雳。我顿时五内若焚、心如刀割，再还没倒地吐百沫时，狠狠地盯了他母亲一眼：“怎么没好好管教儿子，难道妳不了解没事业没爱情的熟男最最忌讳就是 “老”这个字？小鬼头，下回巧克力没你的份。”

三十已成为难以忽视的真相，于是开始担心五十。老态龙钟，鸡皮鹤发，戴老花眼镜，穿假牙，更怕的是身边银量不足，沦落街头且百病缠身。呜呼哀哉。

若人生以七十为大限，那我已过了一大半。若这七十再以四季区分，那我现在就是处在夏天的尾巴，凉飕飕的秋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真槽糕，搔尽头脑也想不起这些年来都干过啥轰轰烈烈、光宗耀祖大事，我人生的夏天真是比偶像剧还闷，比未上妆女星的脸还要苍白。

《原文载于女友08年5月号情色男女版》